上个月有个朋友问我，你天天说 AI 能干这干那，到底帮你干了什么？
我当时答不上来。不是没干货可讲，是那一刻我发现，我手上那些助手，本质上都还在等我。
我数了数，这半年陆陆续续弄了七八个，分工都分得挺细。写东西的、查资料的、整理表格的、看后台的，各管一摊。听起来挺像回事。可每次真要出一篇稿子，我还是得自己打开网页、翻数据、抄关键数字、再回来喂给它。它写得快，我喂得慢，活儿全卡在我这。
昨天下午在办公室，我把这事往前推了一步。给其中一个助手，装上了一套查数据的本事。
这个助手我叫它阿财。名字听着俗气，干的活倒是正经：帮我盯行情、盯那些天天在变的数字，把散得到处都是的公开数据归拢到一块儿，理成人能看的样子。我平时想看看某个东西最近什么走势、哪块动静大，以前得自己一个个网页翻，现在问它就行。它不是替我拿主意的，是把料先备齐。
道理不复杂。它以前是个只会写字的人，你给它材料它写得又快又好，你不给材料，它就干等着。现在它多了一样东西：能自己去一个专门放数据的地方，把要的东西取回来。取回来干嘛？接着写。
装的过程比我想的磨人。
头一个卡住的地方，是它不懂时间。我说「上半年怎么样」，它老老实实查了，结果给我翻出来一堆去年的数。它不知道今天是几号，也不知道「上半年」指的是哪几个月。我只好掰开揉碎告诉它，你要算日期，先看今天，再往前推，别自作主张。
这种事特别像带新人。你说的话，在你脑子里是有上下文的，在它那儿没有。你觉得「上半年」谁都知道什么意思，它真不知道。后来我把这套规矩写成一段固定的说明，每次开工先读一遍，它才稳当。
第二个卡点是来源。数据是从外面拿来的，不是我自己写的，那就不能让它直接抄。谁知道那份东西哪来的、准不准、有没有过期。
所以我在中间加了一道人工的关口：它取回来的东西，先过一遍筛选，能用的标出来源和日期，再挑几条有代表性的当案例。剩下那些进一个观察区，先不碰。
这一步挺反直觉的。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，装上去了赶紧全自动，越快越好。我现在的想法刚好相反，越是自动，越要留一道人看的地方。你让它每天出三十条没人核对的内容，出了也是白出，搞不好还给自己惹事。
第三个卡点是班次。
装好之后我没急着让它天天跑。我先让它每周干几天，干什么，出几篇，都写清楚。写清楚了才发现，一个助手能不能持续出货，跟它聪不聪明关系不大，跟你有没有把班表排明白关系很大。
哪几天开工，开几个钟头，出什么东西，谁验收，断了怎么办。这几行字要是没有，再聪明的助手也就热闹三天。
到今天为止，它跑了两次。第一次我在旁边盯着，第二次我就去忙别的了。晚上回来一看，东西放在那儿，该标的都标了，该留的也留了。
说不上多惊艳。它干的就是一件很笨的事：到点去取数、按规矩写、写好放着。可我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，因为这件事终于不用我天天推了。以前是我催着它干，现在它自己有排班。
这里我得把话说清楚，免得有人误会。我现在做的这套东西，涉及到公开数据，我给自己划了条线：只做整理和呈现，不碰任何买卖的推荐，也不替谁判断好坏。数据本身对不对，我尽力去核；核不到的，就标一句「这话还没证实」。这条线对做内容的人来说，比技术难守，但必须守。
回到朋友那个问题。AI 到底帮我干了什么。
到现在我的答案还是不太漂亮：它没替我做决定，也没让我少操心。它做的是那些我本来也能做、但是做完就烦的事。取数、核对、按格式码出来。这些事以前占我一整个上午，现在它自己去干，我拿这段时间去想下一篇写什么。
听起来好像也没省多少事。可你算算，一年三百多天，每天省下两个小时，那是多少。我不是在算钱，我是在算我还能干多久。
四十岁这年，我越来越在意这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