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近问了自己一个挺没劲的问题。
我做了十几年网站，这两年又陆续写了些东西。我打开后台看了一眼，流量没什么好看的。有一篇文章挂了大半年，正经读过的没几个。我盯着那个数字，心里冒出来一句：我天天写这些，到底图什么。
这问题一旦冒出来就不好收回去。因为按最朴素的算法，网站内容的价值就一条：有人搜到你，有人点进来，有人看。这条链我走了这么多年，太熟了。可它现在明显不太灵了。
我没急着给自己找台阶。我先承认这件事：如果只按流量算，那我这两年写的大部分东西，是不划算的。
但我不想就这么把它停了。所以我逼着自己往下想了一层，除了流量，它到底还剩什么。
第一层是给别人看的。这个东西有点不好意思说，但它是真的。别人加了你微信，或者要跟你谈点事，他总得先弄明白你是谁。他会不会去搜你，搜到的是什么，这决定了他心里那个“靠谱”能不能立住。我没有实体办公室，没有大团队，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，就是那些写下来的东西。它们不代表我技术多厉害，但它们说明一件事：这个人一直在认真做东西，而且愿意把它讲清楚。这一层，跟流量多少没关系，跟有没有人看也没关系。
第二层是给机器看的。这个是我这两年才慢慢意识到的事。现在替我读网页的，不只是人了。越来越多的时候，是各种智能问答在替你找答案。你写的东西如果足够具体、足够清楚，它就可能被拿去当答案的一部分。我不知道哪天会被引用，也不知道哪句话有用。但我明白了一件事：我写下来，它就一直在那儿，等一个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人来拿。比起那些投出去就烧完的广告，这东西不烧钱，它只是安静地躺着。
第三层是给我自己看的。这层最要紧，也最容易被忽略。我发现我这几年想事情特别快，也特别容易散。今天想一个方向，明天想另一个，想完就过去了，什么都没留下。后来我开始把想过的东西写下来，情况就不一样了。我再回头看的时候，能看见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想到这儿的，哪一步想岔了，哪一步其实早就想对了。写下来这件事，逼着我把一个念头想完整，而不是让它飘在那儿。这层价值，落到我身上，比多少流量都实在。
还有一层，是后来才连起来的。我攒下的这些文字，本身就是一个仓库。我写一篇文章，里面可能藏着三个念头。当时只用一个，剩下两个就搁着了。搁着不是浪费，是存着。等我哪天要出个课、做个分享、跟人聊个方案，我不用从零开始想，我回到自己写过的字里翻就行。写的时候是往外掏，用的时候是往里取，两头都不亏。
这么一想，我对“没流量”这件事就没那么慌了。
因为我发现，我原来是用一把尺子在量它，那把尺子叫流量。换把尺子就完全是另一幅样子。流量是结果，而且是我控制不了的结果。我控制不了算法，控制不了有没有人搜到我。但我能控制今天有没有写，写下来的东西清不清楚。这些是我能管的。我一直盯着我管不了的那个数字，难怪越盯越泄气。
我这么说，不是想给自己找安慰，说什么“默默耕耘总会有回报”这种话。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，有的内容为什么就是没人看。我不想装懂。
我只是想通了一件更朴素的事。广告是投一次花一次，代码是写一版跑一版，发出去就过去了的东西太多了。但写下来的东西不一样，它不会因为今天没人看就作废。它在，它一直在，还越来越值钱。不是因为它自己会涨，是因为有一天可能会有人需要它，而那时候它已经准备好了。
这不叫流量资产，这叫复利。
我还会接着写。不为那个后台数字，就为手里这些东西，放着不心慌。
我是俊，一个做了十几年站、还在琢磨这些事到底值在哪的程序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