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放假了。家里人都回了老家,我因为手头还有事,一个人留在这边。
下班回家,天还早。我随便弄了点吃的,一个人坐那儿吃完,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,就是填饱了。吃完也没事干,躺床上下了几局象棋。连着输,输得很难看。我平时下棋不这样,那天不知道怎么了,看哪步都别扭。
放下手机那一刻,我觉得屋里静得有点过分。
然后我就起来了。
锁门,下楼,出去。
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。就是沿着街边走。路过附近一家酒吧,里头灯亮着,音乐隐隐约约传出来。我没停,接着往前走。又走过一段闹市,人不多,几家店还开着,灯打得挺亮。走了一段,我发现自己一直没停过脚步。
后来走到地铁站。我站那儿想了两秒,就进站了。
我买票,坐车,去的是这城里最热闹那一段。我本来没想好去哪,就觉得不想回家。
那地方确实热闹。满街都是人,好几拨在做直播的,架着手机架,对着镜头说话,声音一大片。我从人堆里穿过去,谁也没看,谁也没理,一个人走。
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。走累了就打车回来,我当时是这么打算的。
结果一直走到快十一点半。腿有点乏了,正准备掏手机叫车,抬眼一看,前面又是个地铁口。
站口的台阶上,一对小年轻正往下走,看样子是去赶车。
我当时脑子里冒出一个特别傻的念头:都这个点了,还有地铁?
然后我就跟着他们下去了。
上了车才发现,是最后一班。车厢里人不算少,大家都不说话,各看各的手机。我找了个位置坐下。车开出去,窗外是黑的,偶尔过站台,灯光一晃一晃地闪过去。
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过了十二点。
我说的这些,好像没什么情节。没遇上谁,没发生什么事,就是走了五个小时,然后回了家。
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一个事。
我这几年过得不算差。该明白的慢慢都明白了。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,也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外面那些看着很诱人的东西,这几年我基本能稳得住不伸手了。按很多人的说法,人到这个岁数能有这个状态,已经算不错。
可我那天晚上就是空。
不是缺什么的那种空。钱的事、家里的事、工作的事,都还行,没有哪一件到了过不去的地步。就是那种,你该做的都做了,该扛的也都扛了,然后你站在热闹的街上,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
这件事说给别人听,估计会被笑,说这就是矫情。
我也知道有点像。但它是真的。
年轻时候我不这样。那会儿时间不够用,想去的地方排着队,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过。现在时间倒是有了,一整个晚上都是我的,我却站在街口,不知道往哪走。
我猜很多到了这个年纪、又一个人待过的人,都懂这个感觉。就是你已经不太容易被外面那些东西带走了,这是好事。可带走你的东西少了,你自己那点心气,也就得自己提着。提久了,会累。
那天夜里我倒是有个小小的发现。
跟着那两个人往地铁里走的时候,我心里其实什么也没想。就是看见有人往下走,我也跟着走。那一下特别轻松,好像那几分钟里,我不需要决定任何事,只要跟着走就行。
人到四十上下,最难的大概就是什么都要自己定。去哪、干嘛、跟谁、图什么。全是自己拿主意。有天晚上你能把手机收起来,跟着人群走一段路,什么都不用想,居然还挺好。
这大概也是为什么,我最后是坐地铁回的家,而不是打车。
十一点半坐末班车,车厢里那么多人,谁也不知道谁是谁,谁也管不着谁。那二十分钟,是我那一整天最不费劲的时候。
车到站,我下车,走回家,开门,锁门。屋子还是那么静。
我洗了个澡,躺下,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照常起来,看稿子,写东西。一天就这么过去。
那家酒吧,我到现在也没进去过。那对小年轻,我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见。末班车上让出来的那个座位,我坐了。就这么点事。








